第 10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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腥臭,黏膩,陰暗,寒冷……
幾乎已經沒有詞彙可以來形容風臨宸這樣的存在。
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,”葉朔嫌惡地看着這堪稱奇詭的東西,面具下英武俊臉皺起,“惡心透頂。”
即使他現在已經見過許多怪異之物,但每一次遇到,依然會覺得反胃。
黑色的長刀幾乎與他本人融為一體,卷起淩厲的煞氣,帶着勁風,如同凜冬肆意掠過的霜寒,僅是觸碰,就能驚起刮骨的痛意。
荒廢的院落之中,荒草樹木刷刷作響。
風臨宸身上那新生長出的血肉,不成形狀、宛若泥濘,卻遠比之前的□□要堅固許多,再也不是刀氣一觸即碎的樣子。
“那又如何?便是再怎麽惡心,我也依舊是最後的贏家。當年她曾說你是天命所歸之人。”無序的血肉忽然塑出形狀,宛若觸須一般,一下子卷上鋒利無比的長刀。
葉朔施力卻發現長刀竟然紋絲不動。
仔細一看,其上碗口粗的觸須,并非堅不可摧,與其說是纏繞,倒不如說是應将刀身生生卡進了肉裏。
刀鋒不斷地切割着那些血肉,但那些血肉卻能靠着離奇的速度,迅速地生長,重複着被破壞、愈合的過程,因為同樣迅速,所以達成了詭異的平衡,才讓風臨宸可以将刀控制住。
如果不是帶着面具遮住臉,葉朔現在吃了蒼蠅一樣的面色就該暴露出來了。
很多年過去了,在最初第一回見識到這種可怕又惡心的東西,再到後來千年的時間中,葉朔親眼目睹,或在書面彙報上看到的內容,祛邪師們執行的每一次任務。
他都在心中不斷地疑惑,這到底是種什麽樣的存在,有着多麽詭谲的力量?
為什麽能如此輕易地做到,讓人只看一眼就令人作嘔?
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摳出來,腦子挖掉,也要洗去它們留下的殘影。
曾經他上陣殺敵眼見血肉橫飛、困境時糧草緊缺茹毛飲血、戰亂後焦屍腐屍惡臭熏天……他都不曾有過如此異樣的感受。
風臨宸臉上挂着詭異的笑容,目中是驚人的明亮,暢快的神采,“可天命所歸又如何?最後不還是我贏了?什麽天,什麽注定,我偏不信。夏衍、北燕,再怎麽強盛又能如何?再多的奇才能人又算什麽東西?最後不還是被我輕易碾碎?像狗一樣跪服讨好,祈求我發發善心高擡貴手。”
葉朔眸光狠戾,猛地一抽長刀,刀刃斜上,自風臨宸的臉上劃過,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旋身躲過兩側抽來的腕足,尖利的骨茬自身側掠過,差點就要将他開膛破肚。
他冷笑地反問,“哦,所以,你現在怎麽不是皇帝?是不想當嗎?”
嘲諷意味十足,“還是,當不了?”
風臨宸不答,反擊道:“呵,你也就能逞口舌之快了。”
“是啊,可你又如何?”葉朔壓着怒火,一邊格擋着血肉的攻擊,一邊迅速又清晰地詢問,确保風臨宸能夠清晰地聽到每一個字,“這麽漫長的不死生命,卻多年杳無音訊、世人不知,是不是也躲到哪裏茍延殘喘去了?”
他騰身落于山石造景之上,又借力後退,甩來的腕足重重撞擊在他先前的落腳點,碎石四濺。
“怎麽不坐在皇位之上千秋萬世,讓黎民百姓瞻仰膜拜你真正的尊容?怎麽沒有留在任何史料贊歌之中,讓人傳唱你的‘豐功偉績’?”
風臨宸陰氣森森地望着他,橫亘在臉上的巨大傷口鮮血淋漓,襯得他更加猙獰。
那些詭異的腕足瘋狂扭曲,即使本人臉上再怎樣無動于衷,也依舊暴露了他不甘的內心。
葉朔怎麽會覺察不到,他越發肆意地譏諷,狂踩風臨宸的痛點,“就算是後來蕭梁的女帝風承賢,也不是你的血脈吧?也對,你這樣子,一個半死不活的東西,怎麽可能留得下後代。謀算多年,付出一切,最後為他人做嫁衣的滋味如何?”
“閉嘴。葉靖延,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?輸得徹底,茍活至今的喪家之犬罷了,你又護住了誰?族人、血親,還有……愛人,一個都沒能留下呀。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風臨宸嚣張地大笑着,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沒能留住,我為什麽沒能留住,你最清楚不過。”長刀與腕足上尖利的骨茬相接,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,葉朔恨聲道:“風臨宸,你生來就是個詭計多端,陰狠狡詐的小人罷了,如今這副醜陋的相貌,倒是與你相配得很。若她當年能認清你的真面目,最初就不可能站在你那邊。”
“怎麽?說了這麽多,不還是恨她被我搶走?如果不是你不肯全心信任她,又怎麽會給我可乘之機?”風臨宸仿佛不知疲憊、不知痛苦,腕足瘋狂地追擊着葉朔,全然不顧那柄長刀削鐵如泥的威力,“而且你也不過是個趁虛而入的小偷。”
“小偷?你真會颠倒黑白。”葉朔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,反口相譏,“別忘了,當初可是你主動将她推給我的,是你讓她選擇我的。”
最後一個稱呼出來,風臨宸身形徒然暴漲,血肉瘋狂生長,腕足蔓延,幾乎要占滿整個院子,滴落的粘液散發出陣陣腥氣與惡臭。
連投下的暗影似乎都在有生命地蠕動、尖嘯,宛如魑魅魍魉,掙紮着要從地底爬出。
如果有人經過這裏,恐怕會被這巨大可怖的未知物體吓死。
周圍陰風陣陣,那是一種純粹的陰寒,一種不屬于人世、生者的徹骨森冷。
地上飛沙走石,天空陰雲籠罩,沉厚的雲如同沸水似的快速翻滾。
怪異之物的力量,不斷累積,已經影響到了天氣。
葉朔毫不畏懼,也不住口,“口口聲聲說愛她,不還是為了權勢将她出賣。如果沒有你的要求甚至逼迫,我還不知道要廢多少力氣和手段,才能成功得到她的心,迎娶她。算起來,我該好好感謝你——國舅。”
長刀砍過腕足,帶來鈍感,他發現這些血肉似乎再一次變得強大,越發難以斬斷,也不知道風臨宸到底從哪裏得到的力量。
“那又如何?”那雙眼睛裏,詭異劇烈的情緒醞釀翻湧,風臨宸滿臉是血,卻仍舊滿不在乎一般地說道:“她還是選擇了我,她永遠都會選擇我。你算什麽?自以為是的外人。”
葉朔笑了起來,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許多,“可她永遠是我的妻子。哪怕你毀掉了所有的記載,搶走了她的名字,她也永遠流傳在民間的故事裏。即使是一個仁厚和善的無名皇後,也依舊是屬于曾經的北燕,而不是屬于你的。”
“閉上你的嘴!”風臨宸冷聲道。
荒廢的宅院被血肉凝集的巨大腕足橫掃,瞬間化作一片廢墟。
“她最後,不還是回到了我身邊?我和她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,不管到什麽時候。”風臨宸僵硬地轉動着眼珠,露出惡意的神情,“你不是親眼見過嗎?”
葉朔握緊刀柄,指節因繃緊的力道變得青白。
但他此時已經冷靜了不少,冷嘲熱諷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,他從風臨宸的反應中,找到了另一個痛點。
“就算你用盡手段,讓她回到你的身邊,但她還是站在了你的對立面,不是嗎?你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她的愛。”
腕足的攻擊如天羅地網一般猛烈密集,就連葉朔這樣的身手都難以招架,身上多處受傷,卻沒有血液流下。
但同樣也能證明,他說對了。
如今已成為怪物的風臨宸,已經失去了曾經作為人時,那種自控與僞裝能力。
“你現在會這麽狼狽,比陰溝裏的老鼠還要見不得光地活着,也是她的手筆。”葉朔篤定道:“自始至終,你放棄一切、費盡心思所追求的,最後還是沒能留在自己手中,還是全都失去了,對不對?”
即使當年他作為徹底的失敗者,過早退場,不知道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,但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,除了天生異常的風琅玄,恐怕沒有人能有手段,知道如何才能壓制風臨宸。
“呵呵。”風臨宸皮笑肉不笑地出聲,周圍鋪展出的血肉似乎都在跟着顫抖。
下一刻戾氣橫生,腕足一下子将葉朔完全籠罩,虛空疏忽間扭曲,折射出玄妙幽深的光影,仿佛一片片利刃,能瞬間将萬物切割粉碎,直往葉朔的方向蔓延而來。
葉朔瞳孔收緊,橫刀一抵,奇異的脆響傳來。
嘭一聲巨響,血肉的包圍被炸碎,飛濺的骨血肉塊,洋洋灑灑落了一地。
風臨宸悶哼一聲,大半的血肉都化成了渣滓。
葉朔後退幾步,臉上手上都是皲裂的深痕,手中的長刀憑空消失了将近一半,滿是不規律的缺口。
風臨宸面容發青,滿是死氣,“原來,是你靠這種方法續命的。以為茍活就能複仇了嗎?太天真了。不只是你,這世上沒有人能殺得了我,就算是她想起一切,也不行。”
想起一切……
葉朔捕捉到關鍵,猛然擡頭,“你什麽意思?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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